【社会观察】你是否一直在拿『优秀』来换取别人施舍的『点头』？/ msvlia
我以前其实并不喜欢写作。又或者说，我喜欢写作，但我找不到什么归属感。对我而言，写作就是要写框架内的东西，写制度赞赏的东西，不可以写事实。你必须把眼睛蒙上，写出足够漂亮的话，才能在考试中获得高分。
后来，我每次写作，要么设计剧情，要么加几句煽情的话，要么确保这个价值观清高得政治正确才敢写下去，却从未真的写过任何发自肺腑的真话；哪怕有都不能太过赤裸，必须装饰、修饰棱角，磨掉其尖锐。就算要描写稍微黑暗的一面，也必须做到点到为止，不能细挖、不能深谈。学生时期或出版社的文字，必须正面、带有被世俗认可的价值观，才能获得奖状与认可。
就这样一直被禁言、禁言、禁言，哪怕成年了，写作也不敢太跳脱，一定要确保格式、结构都在框架内，只能轻轻点出自己认为不合理或荒谬的地方，不能过多描写，不然会让人难堪。要假装自己从未思考过这些，要假装自己足够成功与体面，而不能表露一丝不安与脆弱。那是弱者的气息，恶狼与秃鹰会闻着肉味寻过来。
那天，我得到一个播客的访谈邀约，虽然无偿，但也是一个很好的尝试。访谈开始前，我和本源聊天，但本源不希望我不停堆砌荣誉，祂要我坦然接受与面对真实的我，而不是尽力的去和外界证明自己的可用性、头衔、成就。于是，我内心忐忑的开始了那个播客访谈。
虽然我的真诚让我感到踏实、没有膨胀的虚荣，但对方对我反而有些不尊重。访谈上，没有太过明显的恶意；但访谈之后，对方迟迟不上传我的播客，且跟我要了资料一遍又一遍。在第三次对方跟我要之前已经拿过两次的资料之际，我将对方删除了。
当下我的心情是冷漠的，但带着几丝鄙夷、反感、翻白眼的情绪。我感觉得到对方的忽视，对我而言，这是挑衅、嘲弄与恶意。虽然确实有这么一种可能是对方的流程不够专业、运作不好，但我的播客访谈迟迟不上传，又三番五次和我取之前发过的资料，我实在难以往好处想。事实上，一味的为恶意找借口、买单、解释，后果就是别人会得寸进尺的侵占你。这种习惯能尽早戒掉是最好的。
那几天，我很不理解，当时不是本源让我坦诚、不要再堆砌荣誉，而是坦诚自己的心情与现状吗？可是为何我得到的却是对方的轻视与恶意？但今日，我才体会到背后的深意。
因为当你堆砌荣誉吸引或惊艳到的那些人，本来就不是应该留在你生命里与你共享荣誉与风雨的人。他们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荣誉。如果你堆砌荣誉，也许你的节目很快会被播出，会有更多人喜欢你、被你吸引，但那些人都不是真正喜欢你的人，喜欢的仅仅是你身上的光芒。
我想起9年前的那段感应。我进入了一个幻境，那是一个被废弃的洋房，外头是森林与黑夜，圆月高挂，月光通过窗口洒进屋，颇有安徒生的童话氛围。当时我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成了鬼，只剩下鬼的无力与怨恨，却遇到了另一只鬼。我早已忘了它是男还是女，只记得它散发着白光，站在窗户边。我走上前，和它诉说了几句心底话，它温柔又安静地聆听。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那是鬼界，我变成了鬼，遇到了另一只在某个被困空间徘徊的鬼，和那只鬼聊天。在我的印象与认知里，我以为那只鬼也停留在人间，也许是为了某个人，也许是为了某件事，就站在那废弃的洋房里，等待、发呆，举头望明月。
可是这几日，我才猛然意识到，那原来不是鬼，不是徘徊在人间还是哪个空间的鬼，而是本源。就算你变成了鬼、去了鬼界，本源也还是会出现，静静听你说话、静静陪着你。
本源总这样和我说，你需要的，不是看到你优秀、发光，所以前来蹭光、吸血的丧尸。你需要的，是你不被认可的时候，也能早早看见你价值的人；你需要的，是在周围人把污水泼向你、嘲笑你身上的黑之际，他却仍然看得见你的眼睛、看得见你的灵魂的那个人。
所以那档播客，请你别再堆砌成就与荣誉，你不需要那些慕名而来的丧尸。
我慢慢解除禁锢在身上的一切偏见与框架。
『跳出框架』——大家喊着口号，但每个独特都要符合主流，才能被认可。追捧独特，但你的独特不是大众标准，就要被抨击。例如，必须环游世界、必须要懂几家不知名的咖啡小馆、必须有一点深度但又不能太过尖锐、必须有理由解释你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然就是你在模仿西方的个人主义、若谈女性主义不能是你细细思考咀嚼过后的不对劲或是从小就不认可与不赞同的恶意，而是你在哗众取宠、博取关注等。
我看着那些大谈女性主义的女生，
是批评我没有符合新时代女性人设（端庄、知性、独立等）的人、
是那个被亲戚用女性身份羞辱与贬低，反驳了句『我不是女生』而恶意谩骂对方厌女的人、
是那个在成长时期不喜欢女性被要求斯文、爱美，所以不想敷面膜而恶意给对方贴标签的人。
她们允许别人那样对待她们，允许别人规训自己、允许自己用讨好换喜欢与认可，却憎恨你拒绝被规训、拒绝服从与满足旁人的期待和要求。不允许你厌恶自己被恶意对待的被掠夺位置，在被嘲讽『因为你是女生，所以你被这样对待』之际说了句『我不是女性』来反抗，但特意截图『你厌恶自己女性身份』这件事而忽略整个背景，或提起背景但将之作为嘲笑和贬低你的素材。
她们嘲笑你的处境，踩着你的伤口，质疑你不够独立女性、不够新时代女性、不够知性，她们总说她们才是新时代女性。看着女权主义提起越来越多的质疑，于是赶紧收起曾经的恶意，换上一副友善与愿意配合、悔过的面孔，以便自己可以更好的被群体接纳。
她们知道，曾经的作恶空间被命名了，灰色空间不再模糊。
对我而言，新时代女性的标签是她们优越、要求别人、质疑别人、攻击与释放恶意的武器，在亲眼看到女性在困境中挣扎之际选择压迫、强人所难，又和传统、文化、父权迫害有何区别？所以当她们那些人高谈女性主义，喜欢看主流叙事流行什么赶紧伪装之际，我越对这些人群感到厌烦。对她们而言，任何话语，是她们拿来伤害别人、攻击别人、要求别人的工具，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愿参与什么运动。因为对我而言，运动或主义是帮助你思考的，而不是让你找到攻击别人、对立，或者优越的武器。
她们说自己足够女性主义，可是却会讨厌你没有女孩子的样、没有大家闺秀的样、不喜欢别人一直拿性别说事，例如女性要化妆、要乖、不能说粗口，女性说粗口就是在给别人yy的空间之类的屁话，你若不听规训就yy你、造谣你；甚至还会因此延伸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叙事，例如你就是想搞独特来瞧不起我们、你是汉子妹（以前是男人婆，当时是贬义词，对这个不感冒了，就有一个汉子妹出来继续质疑你、给你贴标签）、你厌女、你讨厌女性身份之类的话。
我发现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女性不女性的东西，就算不是性别，它也可以是任何刻板印象，可以是任何无视你主观意愿与主体性的要求与标准，来确保一切还被掌控、规训。
而我厌恶这一切。
女性主义也好、堆砌荣誉也罢，又或者是写作一定要写主流认可的价值观或者特定主题的内容。一切都必须在框架内，创作也是如此，而这一切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你有深度，他们会讨厌你，说你难搞、想太多、快快乐乐生活不好吗？当你快快乐乐生活、不想去管太多乱七八糟的讨论，他们又会说你胸大无脑、花瓶、肤浅、头发长见识短、两耳不闻窗外事。
在他们眼里，如果想要获得满分或及格，你必须抹去棱角与思考。他们要的东西很特别，即他们要你足够跟得上这个世界的叙事，但你又不能挑战没人敢碰的领域。你的思考必须服务于你懂这个世界最潮流的说法，在被允许的范围内进行讨论来让别人惊艳于你有灵魂、你不一样、你聪明、你能独立思考，足够或有潜能吸引别人跟随，但你又不可以聪明到质疑或指出大家习以为常的恶与麻木。你要被定义，而不是去定义别人；你要变成他们的工具，而不是偷偷的有自己的思想。
所以本源才要我跳出这场游戏。
当我找回主体性的时候，我彻底看清了身边人背后那些隐隐的期待与利用；他们向来不喜我说出来，我一直以为是我说的话太过难听。后来我才发现到，其实我看到的就是真相、事实，但说了出来，对方会难堪、对方无法达成目的，所以他们不喜欢或者厌恶我说的话以及思考。
一无所有的他们，即助力给不了、利益给不了、金钱给不了、情绪价值给不了，还有最后的杀手锏——认可、名声。这是他们最后可以拿捏你的手段，而且无成本、低成本。这件事也是我这几个月彻底领悟出来的道理。
他们自知凭借自己的能力与资源是无法撼动或影响你的，但只要你还在乎他们的认可或在群体的名声，那一切就好办了。只要你在乎他们的认可，那他们只需高高的把自己吊起，不给你认可与肯定，就可以像训狗一样驯化你；一边利用你、压榨你、享受你的价值和好处，一边否定你、拒绝你、嘲讽你。没有给你任何好处，你拼命付出，他们获得利益；而你要的认可，他们绝对不会给你，因为他们在整个生态圈本来就是处于低位的。如果只是凭利益与价值交换，根本没人会理睬他们，于是那些还会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认可或者名声且身上还有利用价值的人就是他们最好的猎物。
他们说，过了25岁，你的大脑才算发育成熟，很多以前你看不懂或者无法彻底理解的东西，会在这一年迎来转折点；这话真不假。
就算你想说，主体性、独特、critical thinking，有一天它也能变成被滥用的潮流。事实上，在这个时间点，这些特点早已是被滥用的潮流了。你如果真的有主体性，或者思考、性格独特，你得到的是质疑、贬低。除非你的主体性和独特早已被制度追捧、认可或接受，不然就是冒犯、不懂规矩、不会人情世故。
他们要的不是特点，你一直以为他们要的是特点，其实他们要的是背后的价值、是光、是便利。只要能够让他们获得利益、价值，能够让他们沾光、享受荣誉，那不管载体是什么，都没有问题。
只有你一个人还在那边在意什么女权主义、主体性、独特、批判性思考、深度、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有内涵...他们要的不是实体，而是一个噱头、一个人设、一个可以为自己获利的工具。
Photo by Iryna Studenets on Unsplash
搁笔于2026年4月4日早上11点46分
Comments
Post a Comment